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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候让《山河令》电视剧改写人们对耽美的偏见了

添加时间:2021-03-19 11:13:39  标签:

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真香警告。


最近这几天,“你有没有看《山河令》啊”成了我们的接头暗号,此言一出,大家就发出猪一样的笑声,目光猥琐,口水嘀嗒。


虽然武侠线很多场景都能联想到金庸古龙梁羽生等前辈的名场面;


虽然日常会看到原著粉和剧粉的互撕互黑;


虽然讨论区不时出现没头脑的解读;


虽然有无数个虽然,


但是还有但是。


这毕竟是真正意义上的古风耽美了,而且也可以改变一些人对耽美固有的看法。



固有的看法是什么呢?


戴锦华老师认为:


如果说皇帝vs.将军是耽美写作的某种“标配”,那么更典型或极致的,便是皇帝(/王爷/盟主……)vs.侍卫。为类似写作所偏爱的创造之一,是“影卫”——某种类似死士、忍者与家奴间的角色。如果说前者显影的是奴隶的养成,后者则更近似奴才的逻辑。于是,耽美——这女性网络社群的性别僭越性文化,便如此清晰地显影出社会规训的意味。


我还是挺多耽美了,戴老师文中提到过的类型都看到过,当然也看到过很多不同于这种类型的。其实戴老师有这样的偏见,我个人理解为是她看的文本不够多,或者看的好的文本不够多,而且在审视耽美这个流行亚文化的时候,也多多少少带着点精英知识分子的居高临下。


好了说回正题。


《山河令》是很好的反例,其中不但没有“奴才”的养成,甚至都没有让男主角们正邪对立来虐心。(以下剧情没有做特殊说明的,皆为电视剧版,非原著版)


周子舒“四季花常在,九州事尽知”的四季山庄庄主,投靠晋王后成为晋王的暗杀组织“天窗”的首领。结合他脱离天窗时晋王念的诗,可以推测,“天窗”典出于孔融的《临终诗》:涓涓江汉流,天窗通冥室。谗邪害公正,浮云翳白日。


天窗成立之初是为了帮晋王丰满羽翼对抗他昏庸的父亲,但是却渐渐沦为晋王排除异己的工具。所以周子舒杀了很多违心之人,做了很多违心之事。并没有实现他在庙堂上的抱负。并且,四季山庄带出的81位兄弟尽皆丧命,只余他一人,四季山庄名存实亡,他在江湖上的也无法振兴门派。


所以他说“老子倥偬一生,一事无成活成了笑话”



但要注意,他为了自由身,为了不再当权力的附庸,周子舒在自己身上打入三秋七寸钉,带着只剩三年寿命,夜夜忍受钉子发作之痛的躯体,易容,浪荡江湖。这是一个极力摆脱权利束缚的形象。


另一个主角温客行,老温,你好呀。父母本为神医谷后人,因结交容炫等江湖好友,答应帮他们保管武库钥匙,被挑断脚筋赶出神医谷后又惨遭鬼谷灭门。小温客行为求生,咬噬父亲尸体引起鬼谷之人的兴趣,从此进入鬼谷,那里的生存法则就相当于百虫炼蛊,只有最终的胜者才能成为蛊王,温客行就是这样成为了鬼谷谷主。


温客行见过父母身上最纯真的善,也在鬼谷经历过最狠的恶。在周子舒面前,他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向着太阳的那一面,风流倜傥佳公子。另一面是阴暗的,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说自己也是一肚子的不合时宜(啊,苏东坡的梗,俺也用过)。



这对cp中,周子舒和温客行两人的江湖地位是对等的,武功也不相上下,并且没有权力上的关系。都是强者。双方交往的过程,也不是“驯服”,而是两个有着独立人格的个体之间的相互成全。


编剧对原著的解读有一点把握得非常好,她说:周子舒是从人到神,温客行是从鬼到人。而这个变化,源自于两人的双向救赎。


温客行接近周子舒是有目的,但最终还是被他的美色攻陷,被他的人格魅力所感化。用杨宁老师的话说,如果只是贪图对方美色就爱了,那就不是爱情,而是色情。


周子舒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过来人,最主要的还是人之将死,对待世事的心态不同了,通透豁达,什么正与邪,都不是他在乎的。他看到了温客行身上那一点善的种子,看到他的风趣,看到他谈笑风生背后凄惨的身世。



所以他安慰温客行“坏人放下屠刀还能立地成佛,好人做了坏事,难道就永世不得超生?”


十二集是高光的一集,周子舒从徒弟少年张成岭身上看到了久违了人性闪光点,就是这个少年对他的信任。周子舒也愿意把这份信任放到温客行身上,打开心扉,把他看作知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人心难测而信之”。可以说,他交这个朋友,不是凭借的江湖经验,而是凭借内心的直觉。


他快要死了,五感渐渐衰弱,缓慢枯萎,所以他珍惜活着的时光,他拥抱生活中美好的事物和人,在枯萎中绽放最后的光华。



是温客行带给周子舒“生趣”,当这位冷酷威严的天窗首领,在浪迹天涯被别人都看成是乞丐时,温客行看出了他是在晒太阳,温客行又看出了他美丽的蝴蝶骨……这个心如死灰、无所欲求的濒死之人,他的价值突然得到了别人的肯定和赏识,这是马斯洛需要层次的第四层尊重需求,远高于第一层生理需求,他是多么满足啊。所以周子舒说“我就是觉得,活着,给太阳晒着,还有个人的名字给我这么叫着,真的挺好。”


周子舒对温客行“救赎”,也是他自我实现需求的满足。如果说他认温客行为知己,是出于荷尔蒙的吸引,那么他后来对温客行的关爱,真的就是超越了情欲的、并且落实到了行动上的真爱。救他性命,救他脱离鬼谷,确乎是“真、善、美”的化身了。


他认温客行当师弟,不仅仅是因为温还真是他师弟,而是怕自己死后温客行无人照顾,所以给温一个家,也给他一条回归人间正常生活的路。


最感人的还是27集,其实他早知道了温客行鬼主的身份,当叶白衣说破后还是坚定地站在温这一边。并且赶在温客行之前,单独对抗叶白衣,明知必死,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更不要说后面还真的为了温客行而强行拔出钉子,直接缩短寿命,这得是多么强烈的爱,甚至超越了爱。


周子舒的豁达、通透、宽容、解风情,让温客行一个堕入魔道的鬼头子,看到了一条返回人间的路。所以他说“你身上有光,我抓来看看”。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一对妙人,源自于p大在原著中最初的设立,他们都是美好的,风流潇洒;都是强大的,武功卓绝;都有过不堪回首的过去,却仍向往光明,遵从本心。他们是反权力的,反世俗礼教的,甚至是敢于反抗既定宿命的真侠侣。


还有一点很好的设立,就是两人的年纪,三十多岁,已经不是少年热血。饱经世事后的信任是可贵的,过尽千帆后的爱情是成熟的。


少年人这一代,以张成岭和顾湘为代表,他们也并不是过审工具人,而是对主角的心理发展有种重要作用。张成岭对陌生人的信任鼓舞了周子舒,而温客行在收养了顾湘后,保留住了心中的温情。



影视化虽然对人物经历作出了改动,有些动机也做了改动,但总体来说,逻辑是自洽的。并且编剧只有在非常理解原著的基础上,才可以呈现出现在观众看到的这些台词。


另一个改编成功的地方在于江湖的构架,原著中的江湖网络没有这么大,可看成是颗颗珍珠,而电视剧版形成了一张缀满珍珠的网。这当然有编剧的功劳,也有金庸古龙的功劳,这说不上抄袭或融梗,毕竟现在的武侠能写出新意的也只有徐皓峰了,电视剧里的传统武侠基本还是用的金古的经典设定。


可以说,双男主的相互救赎,源自于原著和编剧的相互成全。



戴锦华在其演讲“后革命的幽灵种种”还提到:(攻受这一)“不容变更的主动与被动、强势与弱势的角色位置鲜有例外地与角色的社会身份和地位全然高度吻合,甚至绝少背离新旧主流文化的各种规范”。


且不说床上的攻受决定于地位的高下这种说法本身就是荒谬的,你会在意《断臂山》里谁攻谁受吗?如果换成女女,又怎么定义攻受,已经判断攻受的地位高低呢?


《山河令》和原著《天涯客》挺高明的一点就是它没有很明显的攻受关系,至少说一开始是看不出来的。


原著中就一直没有上车,直到番外才发了最齁的糖,写得也很隐晦,没有特意高h。电视剧中更不可能睡的,两人都是强者美人的设定,虽然周子舒更年长一些,又是师兄,但两人相处模式都是相互尊重的,没有地位高下之分。



这是两个地位平等的个体,别人床上的隐私,不必上升到权力关系这样的高度。


如果没记错的话,p大原著最后开车时说的是“周容纳了温”。周是受,没错,但是“容纳”这个词是主动的 潘绥铭在《性社会学》中提到过,在两性关系中双方对等的,总是用“插入”这个词,是男权社会的思维,给人一种男性作为主导的感觉,为什么不可以讲成是女性性器官“包裹”或是“套住”了男性性器官呢。这个观点,放到同性关系中,同样成立。


这两个角色能有这么多的cp粉,就是被两人完整的、对等的人格所吸引,更为他们相互扶持着在阴沟里仰望星空的执着而打动。


剧组虽然肉眼可见地穷,但在武打动作和场面的设计上可是没少花功夫,很专业。服化道虽然不精致,却也尽力营造了不少唯美古典的意境。许多美好的台词也值得称道。


在当代,还能看到这样浪漫的故事,实属不易。


阿絮,老温,你们看,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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